法國東北,亞爾薩斯小鎮。

白天的天空覆著一層淡灰色,太陽被雲層遮掩住,卻並不顯得那麼陰鬱。
小鎮的街道瀰漫著些節慶氣氛,顯得熱鬧不已。松枝與紅色布帶掛在攤位的屋簷下,鐘樓前有堆起篝火,空氣中混雜著燒烤野味、熱酒與香料的氣味。

有兩個人影在逛著市集,其中之一位人拉低斗篷的兜帽,將那頭耀眼的金髮藏在陰影中。
她換下軍裝,只穿著一身樸素的深色連身外套,腰間沒有佩劍,這樣讓她看起來不過只是個遠道而來的旅人。然而,她緩慢地往前走,眼神卻不時掃過四周,似乎不想放過任何細節。

黑髮男子也穿著普通的平民服裝,走在她身後,距離不遠不近,足以在任何狀況下立刻伸手護住她,而他的目光也跟著環顧四周,掃過每一個攤販與人群,卻暗自始終留意著她的動向,腳步仍緊緊地跟隨著面前的她。

「奧斯卡…今年的人潮,看來比情報裡說的還多些。」他低聲說道,聲音壓得很低,彷彿只是隨口談論市集的熱鬧。
「不只有當地居民。」奧斯卡淡淡地回應,藍眸停留在街道的攤位旁一群正在卸貨的男人身上。「安德烈,你看那些人,衣著看起來不像本地人,應該是從外地來的商人。」
那幾名男子正將木箱從馬車上搬下來,箱子外表粗糙,卻釘得很牢固,搬運的動作顯得小心翼翼。當其中一人抬頭時,目光正好與奧斯卡對上,但又很快迅速移開。

「這樣很難找出那些可疑人士。」安德烈繼續低聲說道。
奧斯卡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往前走,混入前面的人群之中。有幾名孩童跑過來,伴隨著笑聲,從她身旁掠過,她下意識側身讓道,卻在下一瞬間察覺到安德烈已經替她擋住了人潮。

安德烈側過身,他的手臂在她身側形成一道屏障,沒有碰到她,卻讓她的心裡悄悄地被觸動,感受到一股暖流。奧斯卡微微一頓,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。

他們來到市集廣場,看到幾名工匠正在組裝遊行用的坎卜斯面具。
羊角誇張彎曲向後延伸,厚重的毛皮覆蓋著整張面孔,上面已被挖出了一雙眼孔,獠牙大張,猙獰地咧開。在白天之下看起來仍舊帶些說不出的詭異感,而鐵鍊與鈴噹被堆在一旁。

奧斯卡走向擺著些完成品的面具攤位前,伸出手輕輕地觸碰其中一個坎卜斯面具,指尖撫過黏附其上的毛皮,那對幽怨的眼孔和獠牙,看得令她心裡升起不安的預感,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…

前幾天,她在衛兵隊司令室一如往常地忙著處理公文,安德烈也坐在一旁協助整理。
就在此時,門口傳來一陣規矩而急促的敲門聲,「進來。」奧斯卡看著公文,回應說道。

木門被推開,現身的是從凡爾賽宮派來的軍官,他走到奧斯卡的桌前,披風的肩上還留著些濕氣,顯然是奉命匆匆而來。

「奉瑪麗王后之命。」軍官行禮之後,一付正經又嚴肅地說道,「聖誕節將近,各地駐守的軍隊已陸續進入高度戒備狀態,王后希望能請法國衛兵隊協助處理一個來自東北地區的案件。」話落,他將一封已上封蠟的信件遞上前。

奧斯卡伸手接過,拆開封蠟,快速地掃過信上的內容,神情隨著字句逐漸地沉了下來。
【亞爾薩斯周邊地區,近來頻繁發生孩童失蹤事件。】
【根據最新情報,人口販子計畫趁小鎮舉辦的坎卜斯遊行時,便以混入人群,伺機綁架更多孩童。】
【意圖將罪行嫁禍給坎卜斯的傳說之上,以掩人耳目。】

室內一時靜了下來。
奧斯卡闔上信件,輕嘆了一聲,她根本無法回絕來自瑪麗王后的命令,轉頭望向安德烈,「立刻整裝。」她果斷地說道,「通知亞蘭,準備隨行。」

當天,奧斯卡帶著安德烈、亞蘭和幾名精銳隊員離開凡爾賽,長途跋涉,趕往亞爾薩斯。
抵達小鎮外圍之後,奧斯卡迅速做出部署,讓亞蘭率人在鎮外待命,隨後她與安德烈換下軍裝,喬裝混入前往小鎮的道路之中,暗自查探情況…

安德烈隨後來到奧斯卡身側,順著她的視線,低頭看著那些面具。
他拿起其中一副面具,抬手遮住自已的臉,「做得真精緻…」他的聲音從面具後方傳來,低沉而模糊。

他微微轉過頭,面具上的獠牙幾乎與她的視線齊平,透過那雙深陷的眼孔,目光落在奧斯卡那美麗的臉龐上。
「坎卜斯跟聖誕老人形象完全不同。」他低聲喃喃地說道,「是半人半羊的怪物,頭上有著羊角,露出長長的獠牙,黃色眼睛讓人感到毛骨悚然,而全身則被黑色長毛覆蓋。傳說中,它會在聖誕節前夕,用生鏽的鐵鍊束縛不聽話的孩子,還會用枯樹枝鞭打他們。」

奧斯卡望著那副面具,卻不自覺地對上了那雙藏在眼孔後的黑眸。即使被遮住,她仍然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,被他看得心裡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,聲音也不自覺地降低,「傳說裡還有後續…」她說道,「若是特別頑皮、作惡多端的孩子,坎卜斯會把他們裝進袋子裡,然後帶到自已的洞穴中享用…再也回不來了。」

她的話音落下,安德烈緩緩地低下頭,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。
面具的獠牙幾乎快要貼上她的視線,毛皮的氣味混著市集的香料味,讓她一瞬間分不清楚究竟是節慶,還是危險?

安德烈在這一瞬間停住了。
他沒有再靠近,只是透過面具看著她,似乎在刻意壓仰某種衝動。片刻後,他直起身子,將面具取下,露出熟悉而克制的神情。

安德烈將面具放回攤位時,大手輕輕地掠過她的手指。
那個細微的觸碰,讓奧斯卡心口一緊,更加難以忽視內心悄然泛起的波動。她抬眼看向他,卻只看見他的視線已經看向市集的人群,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。「看來,他們是打算利用這個傳說背後的恐懼來作案。」他低聲說道。
奧斯卡別開視線,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已將那一瞬間的紊亂壓回心底。「所以我們不能大意了。」她回應道,恢復了任務中的冷靜。

他們離開市集廣場,轉入一條稍微狹窄的街道。
節慶的喧鬧聲逐漸遠離,只剩下零落的腳步聲與商販收拾貨物的聲響。奧斯卡放慢腳步,目光不時掃過街道兩端,留意著任何動靜。安德烈走在她身旁,距離比先前更近了一些,但沒有碰觸。

就在此時,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忽然從後方逼近───
安德烈別過頭去看,馬車正加快速度駛來,而狹窄的街道無處可躲開。

「小心!」安德烈低聲提醒的同時,他伸手攬住了奧斯卡的腰側,動作迅速又果斷,沒有一絲猶豫。他將她拉回自已懷裡,讓她貼近他的身前,用自已的身體替她躲開疾駛而過的馬車。

斗篷被馬車製造的氣流吹得掀起來,又很快落下。
奧斯卡整個人貼上了他的胸膛,隔著斗篷,卻仍能清楚感覺到他的體溫與心跳,近得讓她的呼吸不禁一滯。

也許對安德烈而言,這個動作只是僕從出於使命、再自然不過的保護本能。
但對奧斯卡來說,卻不是如此。她很少被人這樣碰觸,別說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,那隻大手穩穩地扣住她的側腰,彷彿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,而她貼近的胸膛,也傳來令人無法否認的安心感,讓她一時忘了該如何抽身。

奧斯卡忽然意識到,自從巴黎暴動事件之後,使她才察覺到自已的真正心意。
有些東西早已悄然改變,她開始無法不去在意安德烈的一舉一動,不知不覺之間,都能牽動了她的內心。每一次靠近,總是讓她心怦怦地跳,失了節奏。

安德烈沒有立刻放開她。
兩人靠得太近了,近到奧斯卡只要稍微抬頭,唇便會擦過他的下巴。安德烈低頭望去,視線卻只落在她的兜帽邊緣,將她此刻的表情完全遮住。他看不見她臉上悄然浮現的紅暈,只能感覺到她貼近時微微紊亂的呼吸。

「…沒事吧?」安德烈試探地輕聲問道。
「我沒事。」她回答得很快,聲音卻非常輕。

安德烈的大手仍停留在她的腰側,似乎忘了該在什麼時候鬆開。片刻後,他才意識到自已與她過於親近,指尖微微一動,卻仍停留在原處,彷彿捨不得就此放手。

奧斯卡感覺到了他那短暫而明顯的遲疑,卻沒有退後,也沒有出聲催促,就這樣站著貼近他,讓時間在兩人之間多停留了一會兒。
終於,安德烈慢慢收回手,退回原本的距離。「…我們該去其他地方了。」他的聲音帶些一絲壓仰,似乎在克制自已。

奧斯卡點了點頭,轉身繼續向前走,心卻仍舊怦怦地跳。
安德烈便跟上她的腳步,她沒有回頭,也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走在她身後,不遠不近,讓她很難不去在意他的存在。

這讓她對自已的失常感到有些惱火。
她明明是想讓自已冷靜下來,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任務上。可越是刻意如此,剛才那短暫的貼近越是清晰地浮現在腦海───他的大手、他身上傳來的溫暖,還有那一瞬間,她竟然沒有立刻想要掙脫的念頭…

想到這裡,奧斯卡便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已加快了腳步,繼續向前走。
街道逐漸開闊,喧鬧的人聲重新回到耳邊。她走了一段,才慢慢停下來,假裝被街道兩側的攤位吸引,目光在貨品與人群之間游移,試圖將注意力從安德烈身上轉移。

「奧斯卡。」安德烈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,讓她心口微微一跳,卻仍沒有回頭。「什麼事?」她問道,語氣刻意放得平穩。
「妳剛才走得太快了。」他困惑地說道,不明白奧斯卡為什麼突然反常。「這裡人多,容易引起注意。」
奧斯卡沉默了一瞬,才低聲回應道,「我知道。」

她才重新邁開步伐,這一次放慢了速度,讓人群將他們吞沒。
遠處的鐘樓仍然靜默,市集依舊喧鬧,居民的笑聲在四周迴盪,彷彿這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節日期間。

然而,他們心裡卻很清楚───
真正的危險,正潛伏在這片熱鬧之下,靜靜地等待夜幕降臨。

-----
未完,待補中-----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小莉娜在紙上玩文字 的頭像
小莉娜 SiaoLina

小莉娜在紙上玩文字

小莉娜 SiaoLin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) 人氣( 322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