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帶些許涼意,靜靜地拂過門前的石磚道。
整座宅邸早已陷入沉睡,唯有門口兩側的壁燭,照亮著獨自坐在階梯的安德烈,他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孤單而修長。
他眉宇間凝著落寞,像是在等待,又像是在害怕。
那種神情,彷彿在擔憂著某個重要的人,一旦離去,便再也不會回來。
直到遠方傳來馬蹄敲擊石磚的聲音,伴隨著車輪沉沉的滾動,驚動到他站起身來。
安德烈看著那輛漆黑的馬車從大門外徐徐駛入,燭火映照下車身閃著微光,最後在他眼前緩緩停下來。
片刻的寂靜後,車門被人從內推開。
首先探出的是一隻纖細的手,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白皙。
隨之而出的是一位美麗的金髮佳人,她緩慢又優雅地踏出下車,金髮盤起,用精緻髮飾點綴,黑色斗篷掩住她的舞會禮桾,然而仍隱隱透出繁麗的白底金邊裙擺,散發著些淡淡的玫瑰香氣。她原本垂著眼眸,當那雙湛藍的眼眸抬起來看見安德烈時,她的腳步微微一頓,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,隨即又強行按下。
安德烈在她眼裡看見了舞會餘韻未褪去的光芒,也看見了某種細微而急切的心虛。
他的心口瞬間緊縮。她終於回來了,讓他懸著一整夜的心終於放下。
但是,他卻同時清楚───這趟舞會不是為了任何社交,而是為了那個他無法取代的男人。有一種複雜得近乎折磨的感覺在胸膛翻湧,既慶幸她安然回來,卻又痛苦於自已只能當個旁觀者。
奧斯卡別開視線,似乎想要將在舞會上留下的情意一併藏起來。她埋了埋裙角,神情努力恢復冷靜,將斗篷解開交到安德烈的手上,彷彿這不過只是一次普通的夜歸。
安德烈始終沒有移開目光。
他沉默了很久,低聲開口,「妳回來了,奧斯卡。」聲音微啞,帶些一絲探尋。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微微泛紅的臉頰,還有那彷彿仍停留在舞會中的氣息。
奧斯卡微微一笑,那笑容帶些疏離,也帶些一絲疲憊,刻意而平靜地回道,「嗯,很晚了,你還沒休息?」
安德烈沒有回答,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。那樣的眼神,似乎隱含著些什麼,看得讓她一瞬間心慌,彷彿自已所有隱藏在舞會裡的心思,幾乎都要被他看透。
她便沒有再接話,下意識將扇子握得更緊,匆匆地與安德烈擦身而過,快步往宅邸裡走去,背影卻因急促而顯得有些倉皇,而安德烈站在原地,回頭看著她的背影,雙手悄悄地收緊成拳頭,那股不安與壓仰的情緒,已在胸膛悄然凝聚。
宅邸裡非常安靜,一片黑暗,只有那些壁火搖曳著微光,在牆上映出奧斯卡的影子。
她沿著長廊往自已房間走去,耳邊卻始終伴隨著身後沉穩的腳步聲,那聲音與她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,讓她意識到───此刻,整座宅邸裡,除了她,只有安德烈在醒著。
奧斯卡心裡難免少不了緊張,想找點些平常的話題來驅散兩人之間的沉默。她沒有回頭,仍然看向前方,沒有停下步伐,淡淡地開口問道,「奶娘已經睡了嗎?」
「嗯。」安德烈的聲音低沉,沉穩卻緩慢地回應道,「太晚了,我讓她先去休息。畢竟…這個時候,有我在就足夠了。」他頓了頓,腳步仍緊隨其後,目光卻灼灼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,隨即更壓低聲音,像是只有她一人聽見似般說道,「更何況,不能讓將軍發現妳今晚以那副模樣去了舞會。」
奧斯卡心頭微微一震,唇瓣緊抿,同時也暗自感激安德烈為她設想處處周到。
她忽然意識到,自已能夠這樣毫無阻礙地去見漢斯伯爵,能夠與他待在那片燈火璀璨之下的舞會中,其實都是因為安德烈在背後為她承擔、守護。
然而,正因如此,她的心卻慌了。
安德烈是不是早已看穿她今晚其實是為了另一個男人而去?
這個念頭讓她心裡更加緊張,呼吸急促起來,深怕他發覺,只能默默地前進。
安德烈走在她身後,腳步壓得沉穩而輕,卻怎麼也壓不住心裡翻湧的情緒。
他眼前的背影纖細而挺直,那身華麗的禮服線條貼著她的身軀,每一步的搖曳,都讓他無法移開視線。
他應該質問她為什麼要冒著風險以那副模樣去舞會?為什麼要為一個不屬於她的男人披上她第一次穿的女裝?可是話到嘴邊,卻被他吞了下去,只剩下那一句「有我在就足夠了。」
是啊,除了身為隨從的他,誰能保護她?誰能替她隱瞞?
可是他心裡明白,她今晚赴約,是為了去見另一個男人。在他想像下,她的那雙藍眸或許在燈火下深情地望著那位伯爵,那抹笑容或許為了那位伯爵綻放過,他的胸口不禁緊得幾乎要窒息。
他不該嫉妒,卻忍不住嫉妒,也不該心慌,卻偏偏怕極了。
只能安慰自已,至少此刻,她還在他身邊。至少今晚,她已經回來這裡,而不是別人的懷抱。
房門「咔噠」一聲關上,隔絕了外頭的一切聲音,房間內只剩下燭台搖曳的微光。
奧斯卡走到鏡前,靜靜地凝視著自已的倒影,鏡中浮現出一位金髮佳人,禮服的裙擺層層疊疊,白底金邊的布料在燭光映照下散發出優雅又華麗的光澤。
奧斯卡指尖輕輕地碰觸冰冷的鏡面,彷彿要確認這位金髮佳人真的是自已嗎?她平常總是穿著軍服、男裝,如今看著鏡中的自已,卻如此感到陌生又困惑。
而她並沒發現,身後的安德烈始終沒有移開視線。
他安靜地站在不遠處,目光緊緊鎖住她背影,像是將女裝的她記下來───那一抹纖細與嫵媚,讓他幾乎忘了呼吸。燭光跳躍在她白皙的頸項上,勾勒出難以忽視的誘惑。
奧斯卡抬起手,指尖在背後摸了摸那些緊繃的綁繩,似乎想要去解開,卻怎麼也勾不著。
片刻的沉默後,她放下手,隨即側過頭,不去看身後的人,有些刻意地淡淡開口道,「安德烈…幫我解開這些吧。」
安德烈的呼吸似乎重了一下,靜默片刻,才聽到他低聲應答道,「…是。」
奧斯卡聽著他的腳步聲靠近,她在鏡中的眼神微微閃爍,極力強作鎮定,但肩膀卻緊繃著,還能感到心跳的紊亂。
當安德烈站到她身後時,他沒有立刻動手,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排細長的綁繩,目光從她雪白的頸項一路往下,掃過禮服緊貼著的背脊線條,如此誘惑地吸引出他心中的一絲慾望。燭火照著他那高大的身軀,讓他的影子覆蓋在她身上,彷彿將她整個人籠罩住。
終於,他緩緩伸出手,寬厚的手掌微燙地覆上她背後的綁繩,指尖輕觸過她的肩胛與後頸,她白皙光滑的肌膚卻令他不自覺屏住了呼吸。
「妳知道…這樣很危險嗎?」他壓低聲音,貼近她耳後。那問句像似警告,帶些隱忍不住的沙啞。
奧斯卡沒有回答,只是微微側過頭,燭火照亮她泛紅的臉頰,襯托出那一抹羞怯與不安。
背後的綁繩一點一點地鬆開,布料隨之微微滑落,露出她白皙纖細的肩線。她下意識屏住呼吸,心跳砰砰地急速跳動,彷彿每一次心跳都能被他聽見。
每一次他的指尖不時觸碰到她的肌膚,讓奧斯卡都覺得自已像被電流竄過。她試圖抿緊嘴唇,卻不自覺地低吐出些輕微的嘆息。
安德烈的呼吸逐漸急促,不禁吞嚥了下,喉頭滾動,強忍著眼前的誘惑。
她那窈窕的身影,在燭光下顯得如此嫵媚。他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───這樣的她,是否也曾讓漢斯伯爵動心?是否也曾被那位男人靠近、甚至碰觸過?一想到這裡,安德烈心裡突然一緊,酸澀與妒意一起湧上來,手指在綁繩上停頓下來,卻遲遲沒有拉開。
奧斯卡敏銳地察覺到身後不尋常的停頓。
原本隨著布料鬆落而逐漸釋放的束縛,沒有繼續被釋放。
她微微偏過頭,燭光映在她的臉龐上,半明半暗,眼神中帶些幾分不解與遲疑,「怎麼了?」她的聲音很輕,低柔地問道。
她清楚地感覺到背後傳來那溫熱的呼吸,隨著他微微俯身,輕輕地拂過奧斯卡的後頸。
安德烈終於低聲開口,嗓音啞得幾乎不像平日那樣沉穩,「妳…今晚,是為了漢斯伯爵,才穿成這樣的吧?」那句話帶些壓仰不住的酸澀與嫉妒,像是從喉中擠出來的質問。
奧斯卡一怔,唇瓣微微張開,卻沒有立刻答話。
《果然…安德烈他早已知道了。》從鏡中可見到她帶些驚慌的眼神、染上紅暈的臉龐,更顯得不知所措。
安德烈的手仍停在她背後的綁繩上,遲遲沒有再動。
他的沉默,讓奧斯卡心底的緊張逐漸變得幾乎要窒息。最後,她終於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壓仰而顫抖,像是在掙扎過後才坦承出來的,「…我去舞會,是為了見到漢斯伯爵。」
這句話一出口,她立刻垂下眼眸,避免迎上安德烈在鏡中的目光。「我只是想…與他跳最後一支舞,僅此而已。」她努力想保持冷靜,卻壓不住話中滲出的苦澀,像是對自已,也是對他人的交代。
燭光搖曳,映照在她臉龐上,顯出一抹難以隱藏的紅暈與緊繃。
這一刻,她第一次將塵封心底的秘密撕開,將那段孤單而無望的暗戀,赤裸裸地坦露在安德烈面前。
安德烈的指尖在綁繩上微微顫抖,但還是緩緩繼續往下解開。
他垂著眼,呼吸比剛才更沉重,似乎在極力克制什麼不該流露的情緒。「是嗎?…」他的聲音因壓仰而帶些許顫抖,像是自喉間擠出,「所以,妳穿上這身禮服,只是為了他?」語氣聽似平靜,卻暗藏著一抹陰鬱的悲哀,深埋在眼底的情感在燭火中更加沉重。
奧斯卡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,死死地抓住裙邊。她依舊垂著眼,低低地應了一聲,「…是。」
安德烈的手停在最後一條結繩上,卻遲遲未解開。那短暫的停頓,比任何觸碰都更令人心慌。
他喉間緊繃,幾乎帶些乞求般的顫抖,低啞地說道,「…我,不行嗎?」隨著他終於輕輕一拉,那最後的結繩緩緩鬆脫,白底織金的布料滑落下來,一寸寸從她肩頭褪去,露出更多細緻、雪白的肌膚。燭火暈染在那背部優雅的曲線上,彷彿故意炫耀般映入安德烈眼底。
奧斯卡心頭一震,忍不住抬眼望向鏡中,迎上安德烈那雙暗沉灼熱的目光。「安德烈?…」她困惑地低喚。
他終於再也無法忍耐,俯身緩緩地貼近她耳畔,氣息灼熱卻帶些顫抖。「奧斯卡…」他的聲音低沉到近乎呢喃,「我不允許妳為他而這樣穿女裝。」話中透出些不容忽視的佔有欲───「更不允許…妳屬於他。」
奧斯卡的身體猛地一震,呼吸幾乎要停止。
安德烈那低沉的呢喃像烈焰一樣,灼燒在她耳邊,燒得她的心口一陣陣發燙。
她的眼神裡閃過慌亂與無措,在鏡中不敢正視他的深情。「安德烈…你、你在說什麼?」她的聲音顫抖,明明想要保持冷靜,卻壓不住心裡那股陌生又混亂的悸動。
安德烈又逼近一步,幾乎將她困在鏡前。灼熱的氣息撲在她耳畔,帶些控制不住的衝動。「我說──」他低啞地吐息,幾乎要失控般地咬著牙忍耐,「我不想妳屬於任何人,除了我。」
奧斯卡被這句話徹底震驚到了,她心跳逐漸加速,整個人幾乎都要被他那突如其來的告白吞沒。
安德烈的手緩緩往上移,指尖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細緻的肌膚,沿著肩線一路滑落,輕輕掠過她的肩胛骨,輕而緩地摩挲,讓她渾身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。
他低下頭,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肩頭,低聲呢喃。「妳可曾知道?…這十多年來,我的眼裡只有妳,心裡也只裝得下妳。」他頓了頓,克制不住喉間的顫音,終於吐露,「奧斯卡…我愛妳。」話音落下的同時,他的唇輕輕地觸上她裸露的肩頭,那試探似微妙的輕吻,卻如此更加炙熱,瞬間將她的心臟狂亂跳動。
奧斯卡屏住了呼吸,身體本能地繃緊,卻沒有退開。
安德烈的唇貼著她的肌膚,一次又一次地,從肩頭一路落到後頸,依戀地繞圈不停,帶些他多年以來的渴望。
她在心底告訴自己───不行,必須推開他,必須停下來。可是她的身體卻背叛了理智,隨著他的觸碰而顫抖,甚至不知不覺地向後靠近,像是向他渴求更多。
每一個輕吻,灼燒地將她的理智一點點融化。
陌生卻強烈的熱流,在體內點燃開來,順著脊背直竄至心口,心裡的悸動卻無法仰止。那股致命的渴望不受控制地翻湧而起,貪婪又危險,將她平日所有的冷靜一點一滴地吞噬。
奧斯卡想開口阻止他,卻只溢出斷斷續續的低喘,連自已聽見都覺得臉頰發燙。
她今晚為了跟漢斯伯爵共舞最後一曲,好為這段苦澀的暗戀畫下句點。然而,此刻卻面臨到安德烈那赤裸裸的告白,令她措手不及。在這樣的深夜裡,與他獨處一步步走向幾乎快要失控的邊緣,若再沉溺下去,後果將會危險到不堪設想。
終於,在急促的喘息之間,她顫抖著,指尖緊緊地抓著裙襬,緩緩地低聲懇求道,「住手…安德烈。」
安德烈聽見這句話,動作一僵,唇終於離開她的肩膀,呼吸卻仍灼熱地拂過她的肌膚。他的掌心依舊覆在她裸露的背脊,指尖下那細膩的觸感,讓他難以真正抽離。
奧斯卡咬了咬唇,終於忍不住緩緩轉過頭。
瞬間,那黑曜般深沉的眼眸與她正面相撞,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急促交纏的呼吸。
安德烈的喉結微微滾動,他的視線在她唇瓣上徘徊,濃烈的渴望幾乎要將他最後一絲理智吞沒。只要他再低下頭一些,就能嚐到她柔軟的氣息。
奧斯卡也屏住呼吸,靜靜地凝視著他,藍眸中帶些像懇求卻又矛盾的渴望。
那一刻,他們兩人之間似乎凝聚著某種說不出的氣氛,既曖昧,又危險,彷彿隨時都可能炸開。
然而,就在這一刻,安德烈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硬生生將視線移開。
他的大手從她光滑的背上緩緩收回,低啞而克制地說道,「該休息了,奧斯卡…」話落,他轉過身,腳步沉重卻帶些隱隱的悲哀,走向房門。
奧斯卡的目光緊緊追隨他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房門之後。
那一抹可能落下的吻,被迫停留在夜色之中,成為了最殘忍卻也最曖昧的懸念,深深地烙印在安德烈心底。
- Aug 26 Tue 2025 23:40
-
夜色暗湧 --- OA (作者:小莉娜) 祝安德烈生日快樂













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